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你会发现一家木质的小旅馆。老板娘终年坐在柜台后面抽着烟袋,铜质的细长烟秆,边上放着磕烟灰的瓷盆。许多中国留学生住在这里,租金廉价,环境勉强过的去,除了冬天供暖之外一切都不算问题。
项薇的房间坐北朝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院落里的山茶花。清晨穿着制服是少女背着挎包飞快的行走在薄雾中,她握着暖和的茶杯,整个身体支撑在窗台上,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远离物质生活所带来的好处就是不用去关注世俗生活带来的附庸。随便挑一件衣服出门也是一样的打发时间。
初桃是住在隔壁的一位电台主持人,从中国来留学之后就想方设法的留了下来。据说读书的时候有过不光彩的记录,为了顺利结业被老师的妻子捉奸在床。在那之后有过一段黑暗的日子,后来却莫名其妙的进了一家广播电台,靠说一些情色故事维持生计。
项薇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喝的烂醉被一个中年发福的男子揽在怀里,黑色的丝绸长裙撩到腰际,浑身酒味脸上带着奇异的潮红。中年男人颇为头疼的把她推到门前,粗着嗓门用日语说“就送到这里了,下次不要再来找我。”她脱下高跟鞋拼命的朝他脑袋上砸去,嘴里骂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哭又闹,直到房东太太赶过去训斥她下次再这样就要毫不留情的把她赶出去。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她喘着粗气将高跟鞋套上,一步三摇的回了房间。
“她难道就没有半点廉耻心吗?”房东太太晃着脑袋将手中的烟秆子一挥“都回房间去,不要看了。”她转过身看见项薇“难道你们中国女人都这么开放吗?” 项薇摇了摇头“全世界都一样,哪儿都有为了生计而像蝼蚁一样活下去的人。” 日本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仿佛不甘心被一个陌生人看穿他们之间关系。也许他内心里更愿意接受这个发了疯的女人是因为爱情在作祟。一个迫切想要证明自己魅力的男人需要有一个这样为他疯狂的女人存在的。
第二天初桃穿着浴袍敲开了项薇的放门,依在门边冷冷的说“我听见了你们昨天晚上的对话,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一点也不想了解你。”项薇放下手里的日语教材斜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想让所有人都认为中国出来的女人都和你一样不拘小节。” 噗,她笑出声来“一个穷酸的学生用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她用力的拉上门,懒散的走进房间盘腿坐在地上,从耳朵上取下夹着的香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要来一口吗?” “我不抽烟。” “不介意我在你房间里抽烟吧?”还没等到对方回答她已经点燃香烟,用力的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轻声的哼唱着一个曲调怪异的日本歌。“知道我刚才唱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不喜欢听日文歌。” “是撄花颂。”她放下香烟,站起来拿着扇子缓缓的跳舞“以前的日本艺妓经常唱这个。” “你就这么喜欢日本?”项薇忍着脾气,在她生活范围内还没出现过这样放浪形骸的人。 “错了。我做恨的就是这个心胸狭窄的国家了”她坏坏一笑“日本男人在床上也一样无能。” “够了,干吗跑来和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项薇站起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我对你说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您请回去吧。” “放手。”她用力挣脱开,望着手腕叹气“哎呀,你可真是个粗鲁的女人。”她僵着脸盯着项薇看了一会儿,忽然诡异一笑“不过,我喜欢。”
从那之后初桃经常来找项薇,大多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间一长,竟然也能成为说的上话的朋友。 |